阿楼望向小寒。
小寒将手上的香插进了香炉,回身打量余峤,问道:「何事?」
余峤捏紧了拳头,看看,不过一个小小女子,借着盛和光和沈屹的事,竟是分毫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!
余峤笑道:「你既然与沈屹情同兄妹,想必对於当年沈家老宅的旧物会感兴趣。那些东西,我知道在哪里。」
小寒一顿,再想不到余峤会提起沈家老宅的旧物。当年,自己与兄长都跌落山崖,生死不知,沈家早已绝户,一应店铺、田地,包括老宅,都由永宁侯管着。苏州老宅因长年无人居住,冯氏做主,把老宅出租给了一个客商。沈屹身份大白之时,永宁侯归还了老宅,然而,时过境迁,老宅里的旧物早已遗失,无处可寻了。
余峤突然说起此事,小寒当然不信。当下道:「余公子有心了。不过,当年不曾听阿兄说起老宅里还有什么重要的物件。」
余峤微笑,道:「沈夫人的梳妆匣子,想来厉姑娘是感兴趣的。」
小寒猛地抬头看向他。
余峤呵呵一笑,道:「厉姑娘,请随我来。」
小寒的手止不住微微颤抖,她深深地看了余峤一眼,道:「带路。」
沈氏有一个紫檀木梳妆匣子,九九八十一格,做工精致,机关精巧。小寒幼时,最是喜欢打开来玩耍。沈氏曾经说过,待小寒及笄,便将这匣子送与她。小寒那时候孩子心性,竟要沈氏在匣子的底部刻上字样:「定於及笄赠女。」
沈家旧宅旧物何其多,余峤别的不说,只说此物,难道真的是看见过这个梳妆匣子?
她要去一探究竟。
余峤引着小寒去往永宁侯府在白马寺后山的小院。入了禅院,在入禅房之前,余峤道:「此事事关重大,只适合你我两人知晓。」言下之意,阿亭阿楼该守在门外了。
小寒身上带有迷香,也不怕余峤使诈,便叫阿亭阿楼守在外头,自己跟着余峤入内。
小寒环视四周,禅房之中,幷无旧物。
她的声音冷了些,问道:「匣子在哪里?」
余峤一笑,幷不回答她,而是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小寒,问道:「你其实就是沈氏的女儿!沈屹的亲妹妹!爲何你一直不对父亲说出真相!」
小寒心中一跳,道:「世子,我是爲阿兄来拿东西的,还请言归正传。」
余峤嘿嘿冷笑,道:「你不必顾左右而言他。那一年,你一见沈屹,就喊他『阿兄』!那时候,我恰巧就在一旁,听得一清二楚!你们是后来才认的义兄义妹,爲何却在之前就喊『阿兄』?你们这一出戏实在演得真好!」
小寒不欲与他纠缠,转身就要往禅房外而去。
余峤如何能就这么轻易放她出去,又道:「你不是想要那些沈家旧物?你若不是真的沈轻寒,你又怎么知道那匣子的特殊?」
小寒转回头,眯着眼看向余峤,语气不善地问道:「余公子,你这是在威胁我?」
「不敢。可是,你既然还活着,就该公诸於众,叫人人都知道你活得好好的!你可知道,因爲你下落不明,父亲至今还愧疚不已,难过异常!」
小寒哈哈一笑,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些讽刺的意味,道:「我听说秦氏又怀孕了?父亲这会儿该是正高兴才是。」
她不再称呼「永宁侯」,而是称呼爲「父亲」!余峤面上一喜,望了一眼墙上的画,笑道:「你果真是沈屹的妹妹!」
小寒冷冷地站着,道:「不错。我确实就是沈轻寒。你待如何?」
余峤眼中露出愤懑不平之色,道:「如今,我余峤早已是受尽同僚耻笑,人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世子位,只有你兄长才该是这世子。你兄妹二人出入皇宫,爲圣上器重,是何等荣光!既如此,又何必还爲难我?不如你早日对外公布身份,也好叫父亲放心安心!」
小寒咯咯地笑了起来,笑得前俯后仰,半晌方道:「余世子,我可没有爲难你。我兄妹二人出入皇宫,爲圣上器重,那是我兄妹二人各自努力造化的结果,与你永宁侯府又无半点关系。至於永宁侯,他安心得很。退一万步,就算他不安心,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?我与他,不过是陌生人罢了!」
余峤一楞,他自小接受的是正统的儒家教育,君臣父子,乃是至上的人伦。纵使他对父亲不满,却从来也没有过报复仇恨之心。小寒这一番言论,可谓惊世骇俗。他说道:「血浓於水……」
话音未落,却听见禅房之内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。二人齐齐止了声音,循声望去。就见方才挂着画的地方,缓缓移动开来,露出密室。有人自密室之中走出来。小寒定睛一看,不是别人,正是永宁侯。
只见他双目赤红,几步走上前来,停在小寒面前,问:「你……便是轻寒?」
那个幼年时也曾坐在自己肩头,走过街市,缠着他买糖果的女孩儿,已经这么大了,他们相见不相识。她明明知道一切,却不愿认自己爲父亲!
小寒点点头,转身就要走。
永宁侯一把拉住她的胳膊,声音带了哽咽,道:「小寒,是我对不起你们……」
话音未落,外头传来一阵拍门声,却是余峤贴身小厮的声音,带着慌乱:「世子爷!贵妃娘娘早産了!」